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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往事(十一)

       我一直不喜欢我的三叔,每次他一来我家,我就极其的反感,其实不当当是我,我的家人也对他没存什么好的印象。但是话又说回来,我们毕竟还算得是沾亲带故的关系,人家上门来了,总不能不招待他,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,况且换句话来说,就算是对一个陌生人,我们总也得以礼相待吧,所以讨厌归讨厌,情面上的事总还是要做的周到。

       我之所以厌恶我的三叔,自然是因为他为人并不怎样,其实从小到大,我与他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多,而且相处的时光也是在我很小的时候,所以记忆总是模糊,他的很多事情也都是父母说与我听的,后来我慢慢的懂事了,与他接触的多了,对于他的为人的本质也就比较了解了,也正是从那时开始,我对他的印象逐渐的变的差了。

       我的父亲有两个兄弟,父亲排行第二,三叔最小,所以我们就呼他为三叔,大伯我是从不曾见过的,因为他在我懂事之前就已经过世了。三叔小时候很是聪明伶俐,所以最得父母的宠信,而我的父亲的命运是最悲惨的,刚出生不久便被过继给了别人当养子。后来因为农村分田地的原因,又被父母领了回去,分完田地之后又送回给养父母,但是养父母认为我的父亲已经回归本家了,所以不打算再继续认养他,于是父亲只好又返回了本家。但是经此以后,父亲的命运就被改变了,父亲的亲生父母已经认为他是别家的养子,便不再疼他了,父亲从此不但吃不饱饭,而且很小就被逼着去放牛放羊,砍柴,种田地,到得十三岁那年,父亲终于不堪忍受折磨,便离开家过起了流浪生活,一直到遇见我的母亲之后,生活才算稳定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 在我们兄妹相继出生前后,父亲一直在外务工,到得八十年代初,父亲凭借多年的打工经验,以及独特的眼光,回到老家办起了一家小日用品工厂。那个时候三叔已经三十多岁了,却一直不务正业,也尚未娶妻—其实是没有人愿意嫁给他,因为他至年轻起,就开始在外面到处鬼混,吃喝嫖赌他是样样在行,那时候村里很多有夫之妇他都有沾染过,以至于之后的许多年里,村里发现了好多个长的像他的人,这些自然是他的所谓的私生子了。但那些带了绿帽子的人也拿他没有办法,只能是装聋作哑的当作什么也不知道,所以对于这种影响极其坏的人,自然是没有人愿意嫁给他了。他没有妻子,自然也是不会子女的,他也曾经向那些帮他生了子女的人要过私生子,但谁家又会这么傻,把孩子让给他,那样的话可真是丢人丢大了。所以后来不得已之下,他只好去领养了一个女儿,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。

        那时候父亲看他没有经济来源,又毕竟是他的亲弟弟,于是便叫他到工厂来帮忙。然而到了厂里没多久,他就嫌工资太低,不够开销,其实当时父亲给他的工资已经是相当的不错了,但是他这种本性,就算是给了再多的钱也是不够他花销的,不过父亲毕竟还是心疼这个弟弟,于是便又给他加了不少工资。

       但是所谓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,他虽然领了工资,却从不做事,还是去外面到处鬼混,后来父亲也懒的管他了,便听之任之,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,工资照样得发给他。就这样过了两年,父亲的小厂也总算有了些起色,这时候三叔又开始不满足了,他于是制造舆论,逢人便说这个厂是他所创的,要归他所有。到得最后,他便直接找了父亲,说要把工厂的一半股份给他,这么过分的要求,父亲自然是不会同意的,于是毫无犹豫的就拒绝了他。他从此便怀恨在心,开始三天两头的找父亲的麻烦,后来弄的父亲也火了,一气之下便把他赶了出去。离开父亲以后,他仍是在外面到处的混,而且还一直对别人说着父亲的坏话,直到父亲的工厂搬到了省城,耳根才总算是清静了。

       自从我们全家搬到了城里的第一年开始,三叔的行为突然的大为改变了,他一年总要下来好多回,找父亲聊聊天,然而每回我看见父亲都会递一些钱给他,如是过了好多年,一直到得父亲去世以后,他下来的次数才慢慢的少了,这自然是因为我们与他不太熟略的缘故。但他每回下来,母亲仍是会像父亲在世时一样,递给他一些钱,这似乎也成了一种惯例了。

       父亲去世后不久,有一回下来,他对我们说,想把他的女儿和女婿安排到我们工厂来做事,这种要求并不算过分,所以我们也就答应了。然而很不幸的,他的女儿女婿并不是勤劳的人,我们讲究按劳计酬,做的多自然也就挣的多。他们两个却好吃懒做,所以一年下来不但没有挣到什么钱,反而欠了我们许多的钱,这欠着的钱自然是我们借与他们的生活费了。我们看他们两个不努力工作,也找他们谈了几次话,但每次都是对牛弹琴,起不了什么作用,到得后来,他们在借了我们一笔钱之后,干脆一跑了之了。而且不但如此,他们出去以后,又开始如同他们的父亲一般的开始说我们的坏话,这真是所谓的有其父必有其子了,连行为都是做的一模一样。对于这种人,我们实在是哭笑不得,但是也无可奈何,于是只好学着父亲对待三叔一般的对待他们了。

       自从这件事出来以后,三叔下来的次数更少了,只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下来一趟,而且每回来,都会带一壶自家酿的米酒来,而我们呢,仍是按着以前的习惯,递给他一些钱,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我心里对他却是越来越讨厌了。

       今年正月,他又下来了,依旧拎着一壶酒,只不过后面多了一个年青人,他说是他的孙子,想安排到我们工厂来做事,我不自然的又想起了他和他的女儿女婿以前的事,我突然的感到有些害怕了。

神鹰2006年2月6日书于闽 宁

落雪的滋味

       雪不知何时终于落了下来,无声无息的,在我尚沉浸在睡梦之时。迷迷糊糊之中,只是听得姐姐一阵阵的欢呼声,将我从梦里惊醒,透过白雾迷蒙的窗外,我看到了雪,洁白的雪,纷纷扬扬的下着,雪虽不大,但园中的花草上分明已是沾染了一些,放眼望去,却也是白白的一片,看着这熟悉而久违了的盛景,我的心中竟不期然的涌起了一阵感动。

       姐姐早已是带着外甥去园中堆砌雪人去了,从楼上望下去,可见得他们正玩的高兴。外甥出生以后是第一次见到雪,也许一切都还是新鲜的,只不过他尚还不知雪为何物,只是对这一些的突然从天而降的物体感到惊奇而已吧。而我此时的心中,却分明是感到意外的惊喜,那种由感动而蒙腾出的灵动的心情,让我一如平静的心渐起了无端的激动,这是我往常很少有的。也许此时我们可以把雪比喻为人,这就好比一个你许久不见的很亲切之人,突然之间重又出现在了你的眼前,此时你的心情就如同百般的,错综复杂的滋味交织在心头一样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 记得往昔在老家的时候,每年冬季都会下雪,逢到霜露一过,过不了多久便会下起来,洋洋洒洒的雪,总是在一夕之间便把世间万物都换成了洁白的颜色,早晨起来一看,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,无论是山野树木,田地道路,房屋桥梁,都被雪所严严实实的覆盖了,唯一不曾被雪所掩盖的,是那流动着的溪流。流动的水自然是不会被沾染的,除了结冰,那也只是在水的上层形成一重天然的屏障而已,而冰下的水流依然是奔腾的流动不息。

       冬季因为雪的来临,农作物自然是不得栽种了,人们也乐得安居在家中,围炉煮暖,泡点茶煮点点心,乐哉乐哉的聊些闲事。而对于孩子来说,下雪的滋味却是最具玩味的,虽然屋里居人的温热,也抵挡不住那雪白的世界所带来的诱惑,于是每逢雪季来临,孩子们就会欣然的从温暖的屋里奔出,三五成群的在雪地里玩着,享受着雪所带来的乐趣。

       雪地游戏自然是种类繁多的,譬如打雪仗,滚雪球,堆雪人,坐雪撬等等,而其中尤以堆雪人最为乐趣。当雪落了一夜,第二天道路上总是会积起没到脚脖子深的雪,于是孩子们便聚在一起,呵着冻的通红的小手,开始滚起雪球来。原本是窝在手中的小小的雪球,随着孩子们不断的滚动,越滚越大,渐渐的便形成了一个大的雪球。然后在大雪球的上面再堆砌一个小一些的雪球用来做头部,两旁插上两根小木头做耳朵,前面捏两块黑炭做成乌珠的眼睛,胡萝卜一头塞着,一头长长的露在外面,成了长长的鼻子,嘴巴是用木炭直接描绘成的月牙的形状,于是五官齐全,憨态可掬的雪人便活灵活现的展现在我们的眼前了。只要是下雪的日子,可爱的雪人就会一直这样静静的待着,微笑的看着身边尽情玩耍的孩子和不断的踏雪而过的人们。

       下雪的日子,一切总是那么的洁白,无论是白天,抑或是夜晚,那原本夜色朦胧的晚上,因为有了雪的光影,万物也是明亮的。一片白雪的世界,可以看的见树梢上如云如雾的挂着雪花的模样,和屋顶上粉饰着的雪层,而那路人不断踩踏的纷杂的脚印,此时竟也是清晰可变的。只是雪的不断的飘落,那些原有的痕迹过不多时便又被完全的淹没了,谁也无法晓得哪些是曾经过去的脚步,那些又是回来的踪迹。

       我想,我之所以喜欢雪,是因为雪是洁白的,这就好比人的心灵,如果一个人的心是纯洁的,那人必定也是可爱的,而我其实更有所期望的,则是希望这洁白无暇的雪,能成为一种洗涤人类灵魂的药剂,可以让世界万物都能纯洁的生活着,虽然,这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的奢望而已。

       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,雪却不知何时已是消停了,尚未到中午的光景,地上的积雪已是溶化不见了,仿佛从没有来过一般的,来去都不留一丝痕迹,这就是上海下雪的滋味,来去匆匆,给人惊喜,又带给人无尽的遗憾。这与我的老家是不能比的,因为那儿的雪总是可以持续的下几个月之久,带给人无数的欣喜与怀念,但我又想着,有总聊胜于无吧,虽然只不过是昙花一现,至少也能给我带来一丝的回味的感觉。

神鹰2006年2月18日书于上海

乡村变奏曲

       春节前夕,我们家从城里搬到了郊区,这里远离了城市的喧嚣,以及周遭杂乱无章的环境,感觉自然就清静了许多。

       新居坐落在金涵乡,这里是一个畲族居住地,四面环山,只有一条公路倚在两山之间,是通往市区的唯一通道,也正因了这山之环绕,这个天然的小盆地才显得宁静而安祥。

       我们的房子就安在厂区内,厂区紧邻着小溪,四周是田地和民舍,我归来的时候已是冬天了,田地一般到得冬季便自然空闲了下来,但此时空置的田地却满是丛生的绿草,一眼望去,仍是满眼的绿意,这也许是因为南国气候温暖而潮湿的原因吧。也不知是谁家的人儿,在田地里放牧着一些牛羊,牛羊便悠闲自得的吃着青草,或是懒散的半卧在田地里,这优美的田园风光,像极了一幅淡然清秀的山水画卷。如若此时漫步于田埂之间,呼吸这清新之极的空气,一览这清幽的大自然的景色,不由得会使人产生心清气爽的感觉,这便是生活在乡野之地的好处。

       但与这种优美的群山环抱中的田园风景所不同的,是这个地方的民居,简直毫无规划,也毫无特色可言,也许是这个地方的人们太穷,所以房子也就杂乱无章了吧。但其实不然,这里的人都喜欢把房子建的很高,但外墙却从不粉刷,任凭砖石在外面裸露着,如果你随便的走进一家居民的房子,你会发现里面大都空荡荡的闲置着,也就更无所谓装修了,我不晓得他们为何要这样的建造房子,这样的结构形式不但外观难看,内在也是丑陋,也许这就是民风民俗的问题吧。如果是在我的老家,或是毗邻的浙江的很多地方,民居总是很有特色的,且不论外观的整体规划有序,房子里面也是很有特点的,要么简雅朴素,要么温馨实在,要么落落大方,总之内外的构造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,那就是整洁。我喜欢这种整体都清洁有序的居所,这就好比一个人,如果有好的内在的涵养与外在的形为气质,总是令人容易接受他,喜欢他。虽然这里的人文素质并不理想,但对于这个大自然所赋予的天然的环境,我还是喜欢的,因为这种纯粹的田园式的悠闲生活,让我暂时忘却了繁华背后所隐藏的人性的虚伪。处在这个清静的所在,我可以不必去和周围的人相往来,随心所欲的过着自己想要的宁静的生活。

       我喜欢乡村的早晨,当阵阵的鸟鸣声将你从梦中唤醒,慵懒的睁开双眼,看晨曦透过了窗纱,照的屋里明亮一片。当你随起身拉开了窗帘,窗口停留的几只鸟儿,便欢叫着直冲上云霄去了。此时窗外的田地,山川,竹林,树木绿草,全都沐浴在这阳光之中,一切都是充满着生机勃勃的气息,这便是晴朗的天气所带来的感觉。如果是雨雾的天气,则又是另外一番情景了,当雨起的时候,雨丝飘飘然洒落地面,那纷洒的雨幕,仿佛一泻而下的瀑布,悄然落在万物之上,而周围的远山一带,却被雾气笼罩着,朦朦胧胧的只看了个大概罢了,但那种云里雾里般的景色,却让人感觉清新之极。

       我也喜欢乡村美丽的黄昏时光,当太阳渐渐的从山后落下,那夕落时最后一抹余晖映红了半边天空,风景如诗如画,这情景多少让我怀念起老家的景致来了。只是如今随着社会不断的发展,原来乡野的那种纯朴和自然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以及每当黄昏时节,家家炊烟袅袅的情景,现在已很难再寻了。

       有时我很怀念农村原有的那种朴实的生活,总不想这种原始的生活形态被渐渐的改变而最终被淘汰了,但心里同时却又希冀随着社会的进步,能给人们带来更富足的生活,这两个思想之间,多少又有些矛盾之处。但改变总也是必然的,时代的进步,文明的发展,总要淘汰一些陈旧的事物才行,我只有寄希望于时代的变奏,不会淹没了原有的那种纯朴的人文环境就好了。

 神鹰2006年2月3日书于闽 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