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，老家的姑姑风尘朴朴的来到上海，表妹也从工作的医院赶了过来。久未谋面，自然也就亲切了些，总有着说不完的话。表妹比我小六岁，个子却和我一般的高了。席间，我们聊起小时的趣事，表妹提到了往年常拉着玩的兔子灯，我的思绪便又飞了起来，那些童年的往事，又清晰的浮现在了我的眼前。

    在农村，过年时的气氛是很浓厚的，我在乡下和城里都待过十多年，因此体会很深。相对而言，在城里过春节我似乎从未感觉过那种自然的趣味，也或许是我年龄渐长的原因吧，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是在乡下渡过的，对那里的生活自然也就更贴切些了。

    每年的元宵节，村里都有舞龙灯的习俗，龙灯由十二条长凳连在一起，每条凳上有三只灯笼，灯笼里点上蜡烛，长凳下面支着一根五十公分长的木棒，舞灯人就握着它上下左右，旋转飞舞，这是很需要技巧的，它既要求舞灯人臂力要好，舞的好看，又不能让蜡烛把灯笼烧了，这就有一定的难度了，因此，每年舞灯的人都是经过严格挑选出来的。舞龙灯一般在晚上七点开始，我们的周围有几个村子，相距都不甚远，行上百步也就到了。舞灯人最先从我们村舞起，在村里转上几个圈，然后一个个连着向周围的村子边行边舞，此时后面定会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乡邻，龙舞到哪，他们也便跟随到那里，等到每个村子都走遍，往往都过了零点了。

    我那时还小，比我更小的还有几个表弟妹，我们的阿公，阿爷做了几只兔子灯，每人一只，于是我们便夜夜拉着兔子灯逛街了。每当蜡烛点着时，兔子灯便光亮了起来，火红火红的，周遭都充盈着亮光，随着四个轮子动作起来，兔子灯便越发的可爱了。

    兔子灯的制作过程是相当复杂的，首先必需采集到竹子，削成薄薄的长片，接着做成几个大小不同的圈，相互交错连在一起，上下需各留一个十公分左右的口子，然后做个小尾巴，兔子的头部是难度较大的，需先做两个小圈圈，把一头绑在一起，另一头撑开一段距离，再用一些短竹固定住，按在兔子身上。接着的工序就是给兔子糊上用纸剪成的“毛”，选几张各种颜色的纸张，剪成一条条的细细相连的小条，然后在兔子骨架上糊上一整张白纸，糊完后，把事先剪好的小纸条整齐的粘在白纸之上，红绿相间，黄白分明的躯体便呈现出来了，最后在贴好白纸的头部画上两只眼睛，于是一只闪着可爱的大眼睛，有着圆嘟嘟的身体，五颜六色绒毛，小弯曲尾巴的小兔子便形成了。

    但这还不算最后完成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为可爱的兔子按上几只脚，这样它们才能够行走自如。而这一部分是整个制作过程中难度最大的，取一块厚度约在二公分的平板，车成长方形，前后两头的下部各装上一根细圆木，圆木的两头比平板稍长，然后取四个轴承镶在圆木的两边。最后在平板的正面打上一个钉子，用于放置蜡烛，钉子的周围打上四个小圆孔，再用两根细长条，对折成弧度，四头分别插于小圆孔中固定住，套上起先做好的兔子，于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灯终于大功告成了。

    每当元宵佳节时，暗沉沉的小街上便响起了轴承的咕咚声和我们的说笑声，马路顿时亮堂了起来，十来只胖瘦相杂，颜色各异，大小不等，闪着红红烛光的兔子灯整齐的行进在路上。远看宛若一条火龙慢慢的游动着，把夜色中的小村衬托的更加美丽，在我们的欢歌笑语中，一切似乎都升华了。

2004年4月21日 于上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