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子维's profile潇湘雅韵书院PhotosBlogLists | Help |
小不点(一) 二零零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,差三日就是阳历的新年了。这几天母亲的身体不是很好,我和姐姐都远在上海,自是无法照顾。她的身边只有哥哥,哥哥忙于工作,也只能抽空照看。今日母亲可以起床了,便缓缓的独自一人去医院做了理疗,哥哥一早就上班去了。做完理疗回家,已是接近中午,母亲一边拖着疾病的身体开始做饭,一边如往常一样,把三只小狗放出家门,让它们玩耍。只是病中的母亲尚未注意到,此时小不点并不在此列。 中午,哥哥下班回家,门口的转角处遇见两只小狗欢快的跑上来迎接,只是不见了小不点。往常时刻,家人从外面回来,反映最为灵敏的小不点总是跑在最前面的。哥哥照例的问母亲:“点点呢?”母亲说:“刚才一起放出去,许是跑远处玩去了。”哥哥不放心的说:“这两年它年龄大了,不是常坐在门口处,很少去玩了吗,我还是去找找吧。”过了许久,哥哥回来了。“不知道跑哪去了,没找着。”哥哥说。“那你先吃饭,我出去找。”母亲吩咐道。 又过了半个小时,母亲在它常去的地方寻了个遍,任是没有踪影,便折身回来。走到门洞处,却碰到哥哥正急匆匆的往外走,手里抱着小不点。母亲看到它浑身僵硬,头向下垂着,没有了往日的神气,脑子便“轰”的响了,脚也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,她预感到了不测。走到近处,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小不点两只圆睁着的大眼睛,只是早已不再如往常般活泼转动,代之为定格的黯淡无光的眼神。舌头伸的老长,母亲颤抖的伸手摸了一下,身体却已是僵硬,只是尚有一丝余温。预感得到了证实,母亲绝望的瘫软下来,颤声的问:“老天啊,这是怎么回事?怎么回事?”哥哥急躁的说:“等会再说,我先送它去医院。”飞也似的往兽医站赶去。母亲在后面用发软的脚步追着,绝望的自言自语:“没有用了,没有用了,全身都已硬了,硬了,没有用了。。。” 医院里,医生检查了一下,遗憾的说:“晚了,心脏早就停止跳动了,身体都僵硬了。”哥哥绝望的恳求道:“你想想办法,想想办法。“医生摇了摇头,无奈的为它注射了一针强心剂。只是生命已然逝去,灵魂早已呼唤不醒。五年前,父亲的去世亦是如此,徒劳奈何,已是无用了。 事后,哥哥和母亲说,在她出去寻找后,他心想也许在家里尚未出去也不定,便在屋里寻了起来。最后在堆放杂物的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它。当时哥哥看见它一动不动的躺着,心里已是发慌的紧了。走到眼前看到它瞳孔放大,舌头长长的伸出口外,恰是生命逝去后的状态。哥哥当时心就沉得如掉在了谷底。抱起它,浑身僵硬,只是微有余热。哥哥虽明知抢救无用了,但心里仍绝望的以为会有生存的希望,便带着它去了医院。 记得听人说过,动物在临死前都有感知,会寻一个别人不知的地方,悄然的终结生命。早前家里饲养过几只猫,狗,兔子,它们是我小时一起玩耍的伙伴。贫苦而快乐的童年生活里面,少不了它们的陪伴。但它们的结局都是极为悲惨的,不是被车祸致死,便是遭受毒药而死。唯有一只养了多年的老猫,没有身受其害。但在后来的某一天,却神秘的失踪了,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。母亲说:“也许是死了,动物临死前都会跑的远远的,不让主人发现它。“每次它们失去生命后,我都会痛哭好久,此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家里便不再饲养动物了。 小不点走后,母亲日夜啼哭不止,每每走到它待过的地方,便想起它生前的样子,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。父亲去世后,我们几个儿女忙于工作,家里日常只留母亲一人,陪伴她的只有小不点。因此,她对它的感情是最深的。乍一失去,母亲实是受不了打击。哥哥平日稳重,人前不肯显露颜色,只夜晚时难受得翻来复去睡不着觉。姐姐自接到母亲电话始,便连哭了多天,日日眼睛如同涂过色彩,留着两团红红的眼圈。而我呢,如同木雕般的,整日无声,白天虽作着事,机械的却没有了思想。夜夜难成眠,独坐到天亮,那几日的心事,恰如死去般的空虚。这种感觉自父亲逝后,这是第二次领受了。家人原都是重感情的,小不点虽只是一条狗,却生性灵敏,智商很高,我们说什么,它全明白。家里人聊天时常说:“可惜不会说话,如果会讲话,与人无异了。” 清明回家时,家人一起到公墓给父亲扫墓。小不点也安居在父亲旁边,祭奠时,母亲对着空气中父亲的灵魂说:“点点走了,和你一样在另一个世界生活着,它好乖的,你要好好待它,让它给你搭个伴吧。“母亲说完垂泪,我们的心也沉甸甸的。回来后,母亲对我说:“你给你父亲和点点写点东西吧,纪念他们一下。”我答应了。我想它们的一生结束了,从此飘渺了,虚无了,人间蒸发了。但我不想让他们走的干干净净,飘飘然不留一丝痕迹。人生虽然飘忽,但也是实在的,只要你存在过,就有值得怀念的地方。我不想让我的怀念,有一天随着我的逝去也飘去无踪,从此绝迹。因此,在我生命尚在,尚有灵魂存在的时刻,我该记录下这段往事,让它在笔墨间存留,这也是我写此篇文章的初衷。
(二) 一九九六年八月,正是炎热的夏季,天气如火笼般的,闷热的吓人。那日傍晚,我躲在楼台上纳坐乘凉。恍惚间似觉有毛绒绒的东西在我脚边滚来滚去,我惊的蹦了起来,低头看时,才发现是只小的只有孩提时玩的小皮球般大小的哈巴狗。棕白相间的毛,竖着两只小耳朵,耳朵下面是扑闪着的两只大眼睛,一看就知是条灵巧可爱的小狗。此时它正用鼻子嗅着我的腿,想是要认识我这位新朋友吧。我看它一点也不与我陌生,心里便喜欢上了。 母亲和姐姐立在身后笑嘻嘻的看着。我问:“哪来的。”姐姐调笑说是捡的,我当然不信,姐姐又说是朋友给的,我倒是相信了。这时,母亲说了真话,是买的。我说:“父亲不是一直很讨厌小狗吗?你们还买。上次那只狗养了一年多了,还不是被他一下送了人。”母亲说:“那只狗不一样,是家狗,这是哈巴狗。”我说:“厌狗之人,无论什么样的狗他都不会喜欢。上次那只小狗不知结果怎样,也许被杀了吃了也不定,我想起来就难受。”母亲叹口气说:“是啊,也不知结果怎样了,其实它还是蛮乖的。”姐姐说:“我们就把小狗藏在四楼,反正父亲也极少上来。”我说:“早晚会被发现的。”姐姐说:“发现了就说是朋友去外地了,托我们养几天的。”母亲接口说:“到发现了再想对策吧。”我们想想也无其它办法,便按这样做了。姐姐说:“取个名字吧。”我想了想,看它个儿小小的,就说:“那就叫小不点吧。”姐姐说:“这名字拗口,这样吧,大名叫”小不点“,小名就顺口些,称呼”点点“如何?”大家表决同意。于是小不点正式加入,成为我们家庭中新的一员。 没过一日,哥哥首先知晓了。但他也是喜欢的紧。嘴里虽怪责不该带来,但口不对心,没过一会就和点点打成了一片。于是四楼成了我们玩闹的天地,下班一回家,大家饭都不顾吃,就跑上去和它玩耍一会。父亲当然不知晓,只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每日跑上又跑下。偶尔有几次,父亲冷不丁的走上四楼,我们赶紧掩上房门,把它的嘴捂住,忙它叫出声来,而点点似乎明白这一点,有时候我们忘了捂,它也不嚷出声来。如此深藏闺中一月,父亲终于没有发现。 一月后的一日,母亲上楼台晾衣,忘了关上楼门,点点欢快的滚下楼去。等我发现追下楼,点点已跑进三楼大厅。我大惊,父亲正在里面和客人说着话,猛然间窜出一团绒球,直奔父亲,双脚一跃而起,搭在他的腿上。父亲大惊,呼道:“这是啥东西。”我恰也走入厅内,父亲看着我,我愕然的脸,如同小偷被当场捉住般的感觉。父亲的朋友说:“哟,好可爱的哈巴狗,过来。”点点摇着尾巴过去讨喜欢。父亲眼见得它乖巧可爱的样子,又听朋友说是哈巴狗,也欢喜起来。招呼它说:“乖乖过来,给你吃糖。”它似乎也听懂了,弃了父亲的朋友,往父亲怀里奔去撒娇。从这一天起,父亲完全喜欢上了点点,每每拿糖哄它,逗它玩。我们也大舒了口气,有惊无险。至此以后,点点获得自由,可以随时出入家里家外了。 小时候的它是极其讨人喜欢的,刚解除包围那段时间,它仍是小巧的很。我们房子的楼梯有三十公分左右高度,它往往爬不上去,每回我们只能抱着它上去,下来倒是还勉勉强强的可以一步一步移下来。后来年岁渐长,上下自如了,便更是顽皮起来。母亲每天都要用拖把搓地,点点看见,便欢快的冲上来,咬着拖把不放。嘴里发出“哼哼”声,随着母亲的拖地运动开始,它也便如拖把状的在地上摩擦着。往往地板干净了,它却成了吸收污物的抹布,变得又黑又脏。母亲不得已,只好把这块脏抹布扔进洗脸盆里,洗了干净。除此之外,家里本来鞋袜都摆得甚是齐整。但忽有一日之后,便经常不易而飞。寻来觅去,往往楼下的鞋在楼上发现,楼上的袜子却在楼下躺着。罪魁祸首自然是我们家这位又淘气又调皮的小不点了。记得有一次,我早晨起来,穿好衣裤,却不见鞋子。我大声责问它哪儿去了,它调皮的冲我摇摇尾巴,一溜烟的跑走了。不一会儿,母亲在楼下叫道:“你的鞋子在楼下呢。”弄得我又好气又是好笑。 九七年十月,父亲在上海旅行时病倒了,家里乱成了一锅粥。此后的近一年时间,家里人在医院轮流照顾父亲。除了晚上回去睡觉之外,白天都在医院里陪伴,家里空无一人,只有点点孤寂的守着家门。那段时期,大家的心全放在父亲的病上,对它疏于照顾。那时天冷,我们忘了给它备一个温暖的小窝,它便寻了些报纸,杂物垫在身上,聊以解冷。一年后,父亲终于病逝,我们伤心不已,虽然回家了,但是大家都没有心情去逗它。也许是孤独的太久了,渐渐的我们发现,点点变了,变的沉默了,凶了,以前那个可爱活泼的点点不见了,代之为成熟的点点了。 我家周围有十几户邻居,几乎家家遇窃。唯有我家平安无事,这当然归功于点点的功劳。有一次深夜,我们睡的正熟,黑暗中点点狂吠起来。我们披衣起床,寻声望去,一黑影惶惶然如丧家之犬,从小巷的里头直向外窜去。我家幸未遭窃,至此之后,便再未发生过这类事。看来养狗之妙处便在于此了。 除此之外,值得大书特书的,尚有狗捉耗子一事。古时常用“狗捉耗子,多管闲事”一说,但我并不觉得这是管闲事。如今的猫似乎越来越失去了捉耗子的本事,许是饭来张口惯了。鼠患日见严重起来,白日里也常见鼠儿捉对在家里玩耍,时不时的窜到梁上,人走近时,并不避开,想是见惯了人的无能,并没害怕而逃跑。我们本也不知点点会捉鼠,一日晚上,家人已上楼安睡,点点在楼下大叫。我们正要去楼下瞧个分明,点点已是欢快的奔了上来,嘴里咬着一只吱吱直叫的耗子。它看见我们,便放下耗子,来向我们邀功。耗子趁机逃脱,它又蹭的窜了上去,一口咬住。如此玩弄几次,最后一口咬死。此后,我们便日常能看见它捉耗子的英姿。看见耗子出现,它会守候许久,狂叫着逼它出来。有时我们全家出动,也帮忙追赶,它更是兴奋的摇尾狂叫不止。直到耗子再也躲藏不住跑了出来,我们尚未反映过来,它已是迅速的一跃而上咬住,动作灵敏至极。此后的几年,我家因为有了点点,耗子明显的减少了。 点点长的可爱漂亮,在我们周围“名气”很大。几乎人人都知道它,好比电影明星,个个宠爱。孩子们更是欢喜不已,放学回来都要跑过来看它,给它带点吃的,逗着它玩的。但也有见异起心的,曾有几次被人捉走,但都被它灵敏的挣脱或是咬断绳索跑了回来。 二零零一年底,邻居家里抱来一只小母狗,与点点交合。到零二年三月份,四只小狗出生了,三公一母。一只全白,毛色翻卷,我们便叫它“小卷毛”,后来顺口后就叫“毛毛”了。因为可爱,我们便留了下来。其它三只,毛色均为黄白相间,但虎头虎脑的也甚是可爱。四只小狗的共同特点是耳朵都是下垂的,不像点点耳朵是笔直竖着的,这点全不像它们的父亲。且聪慧灵敏也不及点点,不知是否是耳朵竖与不竖的原因。 在它们出生一月后,它们的母亲便误吃了毒药,但幸而它主人发现及时,给它灌蛋清,又急急赶到医院处理。在我们认为不可救活的以为中,却奇迹般的活了过来。但是不久,它即被它的主人转送给别人。又过后不久,传来一个消息,它终于还是被毒死了。我难受之外只是可怜它,因为它只活了一岁多而已。 那时点点已是七岁了,按常人来说,许是到了五六十岁的年龄。因此,比起以前,它明显得苍老了些,虽然表面看不出来,但它已不像以前那样到处乱跑,只喜欢静静的躺在门口,偶尔跑一会,舌头便伸的老长,呼呼的喘着粗气。毛毛来后,他一开始不习惯,也许是独处久了,不喜欢别的狗惨和进来。但时过不久,父子俩便好的不得了,时常闹着玩,一刻也分开不得。另外的三只小狗,其中一只被隔壁的邻居收养,另外两只被原先的主人收留,但不久之后,其中一只又如同它的母亲一般命运,被转送与别人了。父子之间因为相距甚近,白日里大家便嘻闹着玩耍。但比起另外两只,点点始终与毛毛相处的最为溶洽。此后的不长时间,那位原先把四只小狗的母亲送与别人的邻居,又开始不想抚养留下的那只小狗,整日关在家中,不与它吃食。我们觉得可怜,便收而留之,家中便又多了一名成员了。 二零零三年八月,我随着姐姐来上海打拼,此后便再未见点点一面。我终于没有料到,此次相别,竟然是我们的最后一面。母亲时常说,小狗的生命只有一十二载,现今都八岁了,如果哪天离开了,不知会如何伤心。但大家始料未及的是,一切如好的它,却以突如其来的方式离开了。没有人知晓,连最终它是死于何病,也成为了一个迷。 二零零四年一月一日,家人商量决定后,把它安葬在父亲旁边。 2004年5月9日于 上海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: http://shenying1125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A5364E0C6F9A8F99!381.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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