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与母亲一起看越剧《五女拜寿》，这出戏剧我也不知看了多少回了，但却总是百看不厌。其中的缘由也许可以说是这出戏剧的故事吸引了我，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我自小喜欢越剧的原因吧。

       我之所以钟情于越剧，自然是源自于我的母亲。母亲年轻的时候是婺剧演员，那时候她在我们的县里是小有名气的。婺剧是金华地区的一个地方剧种，就好比越剧，黄梅戏，豫剧，秦腔，川剧，昆剧，评弹等等，都是属于地方戏曲，只不过婺剧并不象上面那些戏曲一样比较有影响力，它更多的还只是流行于金华地区一带。但因为婺剧与越剧本就大同小异，相差并不是很大，因此母亲对于越剧的唱法也还是有相当的造诣的。而我也因为耳濡目染，从小接触戏曲，也便渐渐的喜欢起戏剧来。

       母亲在尚未嫁与父亲之前，便进了县里的婺剧团，经常性的去县里各个乡镇演出，嫁与父亲之后，我们几个兄妹也相继出生了，她仍是要不断的随团去各地演出。父亲一直在外谋生，家里只剩得爷爷和我们几个兄妹，爷爷是个大老粗，不懂得照顾我们，于是每每母亲去哪里演出了，爷爷便拖家带口的带着我们几个跟着母亲一路走。母亲在台上唱戏时，我们便在台下看，唱完戏了，母亲又连夜带着我们兄妹几个赶回家。那时农村并没有什么交通工具，一般路途往返都是靠双脚走出来的，因此每回走个几十里的路是再正常不过的了。

       母亲年轻的时候是相当漂亮的，特别是因为唱戏曲的原因，经常性的去各个地方，认识她的人很多，自然追求她的人也不少。后来嫁与父亲之后，仍是有不少色心未灭的男人企图对母亲起歪心。父亲常年的不在家，特别是爷爷去世以后，家里更是少了一个主心骨，母亲一个人挑起了家里的重担，又要照顾我们四个兄妹，确实是非常的不易。于是就有些男人故意来问候帮忙，想趁机沾母亲的便宜。

       我印象最深的是邻村的一个男人，这个人是我所见过的人当中，最令我感到恶心的一个。他那张让人一看就感到不舒服的脸，再加上那双很色的眼睛，笑起来的时候十分的淫邪，他每次经过我们村，都要来我家找我母亲聊天，母亲出于礼貌，每回也总是给他沏茶，陪他拉一回家常，但是我总是非常的厌恶他。一次我出外玩了回来，快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又看见他在屋里和母亲聊着，我一想起他那张令我生厌的脸，怒火不自然的就往上窜，特别是我发现他的手似乎也不规矩了起来，更令我憎恨不已，于是我决定报复他一下。刚好这时我的手里拿着弹弓，我便躲在离门口不远的树后，等到他终于从我家里走了出来，母亲也返回去以后，我便拉开弹弓，朝他的左腿就是一弹子，不偏不移，正中他的左腿肚子，只听得他“哎哟”一声，忙转过身来看。此时我已经又藏回树后，所以他并没有发现我，他揉了揉腿，骂了句粗话就又向前走了。看到他走了，我重新从树后钻出，又捡了颗石子，瞄准他的右腿大喊一声“着”，没想到我的弹弓真是百分百中的，这一下又打中了他的右腿肚子，他大叫一声转过身来，我来不及隐藏起来，就被他发现了。他见是我，愣了一下，喝道：“小兔崽子，活的不耐烦了你。”说着便向我走过来，我忙退后，重新拉起弹弓瞄准他，他吓了一跳，再不敢走过来了，悻悻然的朝我说了一句：“小子，你给我等着瞧。”便一瘸一拐的走了。后来他大概是对我母亲说过了此事，母亲知道后便把我训了一顿，大意是说我就算讨厌他，也不该去做伤害别人的事。但是经过此一役，他便少来了我家，偶尔有时候来了，与母亲正聊着的时候，看见我远远的走过来，便不敢再聊，借故走了，再到后来，更是难得能看到他一次，我想，也许经过这次的教训，他终于不敢来了吧。

       爷爷去世以后的那年，我们随母亲去了父亲工作的地方，住了大约一年，又返回了老家。从此以后，母亲就再也没有去过剧团，而是回家务了农，但是母亲的兴趣还是一直保留了下来，有时兴趣来时还能为我们唱上一段，每每此时，母亲总是兴致盈然的，仿佛又回到了以往活跃在戏台上的样子。

神鹰2005年11月24日书于上海